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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時候,我伸出手去借一點這餘燼的溫暖。有時候,我用眼睛見證這餘燼覆蓋的繁華。
這是他說自己父親曾經擁有的船公司,沉沒的“東方鐵達尼”上僅存的皮椅和望遠鏡文中的最後一句。蔡老爹還時常一遍遍在講述那風化絕代的“我們家的船”,而小時候的蔡康永,只能腦補那些過往繁華。
我太有同感了。我比蔡家少爺還要晚一個輩分,於是我聽到的,除了上一代外,當然還有已經被腦補之後再流傳下來的一種更加幻想色彩的繁華罷。作爲寧波商在上海開的“我們的錢莊(也就是現在的銀行)”,天一廣場旁曾經“我們的大院”,那一邊是共黨的將軍,這一邊是第一位駕駛F-104的華人,從小就被這些故事帶入一個無限神往的境地。
如果只是出去吃晚飯,或者吃喜酒,照我們家這種邏輯,就會很明確的在電話裡直接說:「他們出去吃飯了。」雖然吃飯、吃喜酒,也都是「應酬」,但只要不包括「打麻將」在內,我就不動用「應酬」兩個字。這成為我多年來可笑的「術語」之一,就像我從小聽「老陳」接起電話來,一定說「蔡公館」,造成我的答錄機到現在都還沿用這三個字:「……這是『蔡公館』的電話錄音……」常被打電話來的朋友嘲笑。
忽然覺得十幾年前的我用字也是如此的“古意”。應酬、李公館,好像也都似曾相似。有這麽些年,我寫出來的東西用的都是文言文,但現在已經無法再切換到那個模式。還記得剛到唐山時,有一次請假,只是按著過往的習慣寫了一張假條,沒想到被班主任拿去留作紀念,只道沒有看過這麽文的假條。多半也就是些“身體不適 懇請賜假”之類的用詞罷。
唯獨楊四郎,打一打仗,失了蹤。失蹤很正常,失蹤到去娶敵國的女性,就有點離奇。娶敵國的女性,也只「有點」離奇,竟然娶的是敵國的「第一家庭的女姓」—遼國的堂堂公主,這就實在「太」離奇,也「太太」離奇了。然而人生是荒謬的。為了呈現人生的荒謬本質,就要讓行事荒謬的楊四郎,再做個荒謬的決定—兩軍打仗的時候,他夾在中間做「探親之旅」!這就是為什麼一郎不能探母、二郎不能探母、七八九十郎都不能探母,只有這行事詭異之至的楊四郎可以探母。
楊四郎,一個「和番」的男子。(為什麼從沒有人把他和王昭君相提並論?)楊四郎,一個背棄了他光榮的姓氏,混充為遼人的孽子。楊四郎,一個來路不明,卻能泡上當朝公主做馬子的浪子。
大概是因為這是所有平劇當中,被表演次數最多的一出,就像在各國的哥劇院,蝴蝶夫人必須一再的自殺,卡門必須一再的被殺一樣,楊四郎也必須一再探望他的媽媽。探到他媽媽吐出來為止。
康永君提到,他們一幫小孩演的四郎探母,弄哭了一群老頭。只能說,就算四郎故事如此荒謬,但命運造化,和一群到台灣的老兵太相似了,四郎探母就和眷村故事一樣,沉睡在外省人和其後代,難以磨滅的深層記憶中。就如同我這個第三代,還是偶爾對這些老東西,感到無比懷念。
「這有什麼用?」幾乎是我們這個島上,最受歡迎的一個問題。每個人都好像上好發條的娃娃,你只要拍他的後腦一下,他就理直氣壯的問:「這有什麼用?」
所以,寫這個Blog,有什麼用?(默)
